第(2/3)页 然后洛赫注意到了不对。 老渔民的呼吸变了。 不是变好——至少不是他所理解的那种“治愈后变好”。而是一种更底层的变化:原本紊乱的、痉挛般的呼吸节律,正在被一个外力按住、捋直。像有人从内部拽住了一根弹簧,一圈一圈地重新绕回原位。 洛赫的眉头皱了起来。 克莱因的右手动了一下。不是挪动位置,是手指的排列方式变了——五根手指张开,又合拢,又张开,间距每次都不同,像是在比划什么极其精密的手势。 然后洛赫听到了声音。 很小,几乎被海风盖过。一种细碎的、连续的咔嗒声,不是从克莱因手上发出来的,是从老渔民的身体里传出来的。 骨头?不对。内脏?也不像。 船医的脸色变了。他连忙催动魔法,获得老渔民的身体状态。 “出血点在闭合。”他说。声音比刚才高了一截,带着不可置信,“不是被堵住——是在自己长合。我刚才用魔法强封都封不到那个层面……” 洛赫的目光从船医脸上移回克莱因的手。 克莱因的表情很专注,但不吃力。眉头没皱,呼吸平稳,整个人蹲在那里的姿态甚至称得上是悠闲。他看起来不像在做什么高难度的操作,倒像是在调整一件器物——拆开,查看内部结构,把坏掉的零件归位,把错接的线路重新排列。 ——不对。 洛赫的瞳孔收缩了一下。 他是老兵。见过魔法,见过高阶治愈术,也见过斗气体系里一些偏门的疗伤手段。这些东西有一个共同点:它们都在往人体里“灌”什么。灌魔力,灌生命力,灌斗气——本质上是用外部的能量去填补受损的部分。 克莱因没有在灌任何东西。 他在“改写”。 老渔民眼角残留的血痕不再继续渗出了。灰败的脸色没有恢复红润——但嘴唇不再发紫。呼吸的频率降下来,变得深而长,胸口的起伏重新有了节奏。 从头到尾,克莱因的手掌没碰到老人的身体。 甚至没有任何可感知的能量波动。 船医呆呆地跪在旁边。他行医多年,头一回见到自己完全描述不了的治疗手法。张了两次嘴,一个字都没蹦出来。 克莱因收了手,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。 “稳住了。内出血封了,脏器的震荡损伤没法一次搞定,但扩散已经止了。”他看向船医,“剩下的你来收尾,常规治愈就够。注意别让他翻身,肝脏那边我重新排过序列,四个小时内不能受二次冲击。” 排过序列。 洛赫咀嚼这四个字。 这不是魔法的用语。也不是任何医疗体系的术语。真要说的话,这是炼金术士的说法——对待素材的说法。 他回想刚才克莱因手指开合的节奏,那些精密到不自然的间距变化,那种不往目标体内注入任何外力、而是直接调整目标本身构造的操作方式—— 这是炼金术。 一种把活人的身体当作炼金素材来处理的炼金术。 从军十余载,洛赫自认见多识广。 钻研人体炼成的邪恶炼金术士他也见过,可他们也不是这种样子…… 他看着克莱因走回船舷边,重新拿起那本海图集,翻到某一页,用手指在上面比量距离。动作自然,表情松弛,和刚才做的事之间没有任何过渡,就好像救一个半死的人只是顺手插进行程里的一件小事。 洛赫想了想,把嘴里残余的血腥味咽了下去,跟了上去。 那头怪物还在下面。 而这个人刚才说了——他也贪心。 海面恢复了平静,但那只是表象。船体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传来一阵低频的震颤,频率不高,力度也不大,像某种大型生物贴着龙骨游过时带起的水流。 它在绕圈。 洛赫能判断出来。他在海上待过够久的年头,知道什么样的水流是自然的,什么样的不是。这头东西受了伤,丢了几条触手,但它没有选择撤退——它在等。 等远航者号露出更大的破绽。 克莱因翻海图的手停了。 他没回头,但洛赫确定他注意到了自己。在这种安静的甲板上,湿靴子踩在木板上的声音藏不住。 “洛赫先生。”克莱因的语气挺随便的,“就这么想看我出手?” 洛赫没犹豫。“谁不想见识一下呢。”他顿了顿,找了个还算得体的措辞,“帝国之剑的丈夫,总该有些过人之处。” 克莱因把海图集合上了。 他转过身,看了洛赫一眼。那个眼神说不上有什么情绪,就是看了一眼,然后笑了笑。 “帝国之剑的丈夫。”他重复了一遍这个称谓,表情有点玩味。 洛赫没接话。 克莱因也没追问。他把海图集往缆桩上一放,走到船舷边,两手撑着栏杆往下看。海水是深蓝近黑的颜色,什么都看不见,但他看的样子很认真,像在数什么东西。 “洛赫先生。” “在。” “你背后那位——”克莱因的目光还在海面上,“是陛下本人的意思,还是枢密院的意思?” 甲板上的风声忽然变得很响。 洛赫的表情没变。这是他的本事——十几年军旅生涯练出来的。但他后背的肌肉绷紧了,这个他控制不了。 克莱因等了两秒,没等到回答,也不在意。 “算了,不重要。”他说,“想看就看吧。” 他抬起右手。 洛赫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。不是怕——是本能。当一个刚才把活人身体当炼金素材“重新排序”的人抬起手的时候,任何有脑子的人都会给自己留点距离。 但克莱因的手没有指向洛赫。 第(2/3)页